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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虫群中互相交换体液是很正常的事情,以及我们不会用粉红色法杖那太给了。”(注1)








一.



这一切具体是怎么发生的已不可考,总之对陈•风暴烈酒来说,他唯一知道的事儿是在一个下过雨的秋天的晚上,有个螳螂妖走进了他即将打烊的小酒馆。
首先,让我强调一下,陈•风暴烈酒——有些人叫他老陈——是个不折不扣的熊猫人,他上一次看见螳螂妖还是在他年轻时当兵那会儿。作为可敬的对手,螳螂妖有很多地方可圈可点。螳螂妖等级森严,螳螂妖听从指挥,螳螂妖是残忍的战士。螳螂妖从不主动出现在有熊猫人的地方。你知道什么叫井水不犯河水吧?
老陈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拽下来擦了擦手。在螳螂妖掀开门帘的时候,他的鼻子嗅到了雨水的气味儿,凉飕飕,带着泥土和草叶的香气,使他想起半山农场那些肥沃的土地和丰满的芜菁。在下雨之后能在田间小路上散个步真是太好了。他怀念地又吸了吸鼻子,他奇怪的顾客为此挑高一边触角;它巨大的、明亮的眼睛从墙上的菜单移开,给了他微妙的一瞥,锐利的口器相互碰撞发出咔嗒一声。
这可真糟,陈想,我是该问问它有什么需要还是该让它快点儿走呢。
“一包营养液,”在他能开口之前他的顾客说。“请。”



“呃,”陈说,“你是打算来点肉汤,还是打算来点酒?”




很快老陈意识到,这个螳螂妖并不在意自己闯进了一个熊猫人的酒馆。螳螂妖不在意其他种族的命运、喜好和传统。他们只在意菜谱。
确切来说,他们只在意营养液。
能够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螳螂妖进食的熊猫人,陈也许是唯一一个,至少目前为止。他奇怪的顾客站在吧台边上,用两只金褐色的、末端带有倒钩的坚硬手爪捧着汤碗。它头顶长长的触角不停地抖动,老陈暗自揣测:也许是汤的气味使它心情愉快。一如既往,它先伸长口器上边的那两根触须尝了尝味道——或者尝了尝温度——然后像服用营养液那般将汤饮进。最后,非常快速地清洁自己的口器,甚至让老陈产生了错觉——等等,但它是不是刚刚把自己的触须塞进了嘴里?
显然指责其他种族的清理方式是非常无礼的。况且就像熊猫人会舔鼻子,螳螂妖会啃咬自己的触角也不是什么怪事。这无可厚非。当然它看起来仍然有一些…惊悚,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。这灵活的怪异口器的运作方式与熊猫人的是如此不同,以至于这中间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惊奇感。
陈继续洗着酒杯。螳螂妖在他沉思之时就离开了,陈把喝光的汤碗端起来,在那底下发现了一个银币。



二.


不同种族有不同的休息方式,通常而言这些行为可以概括为“坐下”和“躺下”。熊猫人习惯盘腿席地而坐;巨魔是蹲着或跪着,精灵和地精则更偏爱柔软的扶手椅。老陈的酒馆里既有精美的巨魔手工织毯(“色彩鲜艳,结实耐用,民族风格浓郁,来自一位已故的老朋友”),也有柔软的熊猫人藤椅和矮脚凳。他一度以此为豪:这样无论他的朋友来自哪个种族,他们都能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。



奇怪的客人又来了。连续三个月,它以相当频繁的概率在即将打烊时光临。这是夜里两点半,哪怕是最烂醉如泥的地精也已经离开了老陈的酒馆。顾客裹着遮住大半个脑袋的墨绿色高领长外套,陈只能看见它的一部分眼睛。它的触角垂在脑后,很久才抖动一下。
“尝尝新鲜的魔古南瓜?”陈问,在自己的毛巾上把手擦干。这种坚硬芳香的果实能熬出橙黄色的浓汤,颜色和琥珀老酒非常相近。他看着螳螂妖;后者起初闭着眼睛一动不动,突然,仿佛从梦中惊醒那般,它从毛呢领子中间抬起了头。它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。


“可以。”它说。


一整块魔古南瓜需要炖上几个小时才能入味。为了节省时间,陈把切过块的南瓜通通捣成了泥。——这对一位厨子来讲可能有些困难,对一位武僧则轻而易举。他把南瓜泥倒进锅里搅拌,肉汤在炉子上发出轻柔的咕嘟声。结束这一切后他盖上盖子,把手爪放在流水下面,冲洗沾在毛上的金黄色汁液。
“你可能得等上一会儿,伙计,但我得说这美味完全值得一等。”他边擦手边向他的客人解释,“在寒冷的昆莱山脚下,加了大块南瓜和芜菁叶子的炖肉是土地精和猢狲商人的御寒良方。我上一次吃这道菜还是在……嗨?”
他向他的客人投去一瞥。螳螂妖的脑袋完全埋在它又高又厚的领子后面。它闭着眼睛,两条触角耷拉在脸前,两只手爪插在外套口袋里。如果不是紧靠着吧台,它这会儿早就已经栽到地上去了。


“噢。”过了一会儿陈说。
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的手里还攥着什么。是毛巾。他把它搭在椅子背上。老陈越过吧台,伸出一只手爪,打算拍拍这个螳螂妖的肩膀(如果螳螂妖也管那儿叫肩膀)。在他快碰到那大衣的时候他停住了。螳螂妖看起来睡得很熟,但,陈思索着,就这么把它叫醒是不是个好主意?或者他该等它自己醒来?——天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,而他马上就要打烊了。
“嗨?”他试探着问,“嗨?”
在他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,他的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。他猛地向后一仰,螳螂妖的爪子在他面前停住;他危险的客人向前倾身,它爪子顶端尖利的倒钩停在离他鼻尖只有几毫米的地方。
时隔多年,老陈再一次近距离地打量螳螂妖的爪子:它依然和他记忆中的一样,有力、坚硬、致命,快得像一阵风。通常在劲风过去之后很久你才会感觉到痛。
“噢。”他慢慢地、慢慢地说。
他们又僵持了一会儿。这期间谁都没说什么,直到炉子上被遗忘已久的汤锅发出响声。陈脸色一变;螳螂妖配合地收回爪子,让他冲向自己的锅。




“后遗症。”它说。
它紧盯着老陈,用它的所有眼睛。后者,正努力同一些不那么友好的回忆作斗争,含糊地回应了两声,听起来像是“好像是吧”,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。水流溅到了水槽外面,陈扯过又一条毛巾把它们擦干净。
“我的。”螳螂妖说。
老陈愕然地抬起了头。
他的客人把一只手爪放在汤碗边上。但它只是用爪尖碰了碰那个碗,并没表露出任何准备开始进食的迹象。它看着熊猫人。显然它正在等待回答。
突如其来地,陈•风暴烈酒意识到它在解释。它在为它方才的激烈反应做出解释。它在…
他在道歉。
单纯想到螳螂妖也会有道歉的念头就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。何况道歉的对象是个熊猫人。老陈极力掩饰这种惊讶,但……这怪不得他,哪怕是见多识广如他,有生之年接受一个螳螂妖的道歉也是头一遭。
“呃,嗯,”他又擦了擦手尽管他手爪上的毛已经干得不能再干了,“这挺好,没事儿,我是说,”螳螂妖的触角抽搐了一下子。看到他手边那个碗,老陈突然找到了话题:“尝尝?”
“……”



一如既往,他用他上颚的触须先尝了尝。但这种黏稠的流体实在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新型食物。每隔五分钟他就不得不停下来清理自己的触须,以避免这种黏糊糊的金黄色液体在它们上面干涸。终于他发出了一声短短的咆哮:挫败,苦恼,无可奈何,很可能即将放弃。
“我想你需要这个。”老陈说——对不起他还是笑了——递给他的客人一只勺子,“试试这个。”
他的客人瞪着他,用自己全部的眼睛。尽管仍然可怕,但他已经没法儿在同一个晚上两次吓到一个身经百战的风暴烈酒了。终于他抓过了勺子,开始舀取并舔舐那其中的食物。

在这个晚上,陈•风暴烈酒了解到一个有关螳螂妖的新的事实:尽管难以置信,但他们的确是有舌头的。



三.


(注1:来自 @Warlock飞翔的翔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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