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塔的。
这儿太无聊了,朋友,也没有琥珀。

A false office love story/一个虚假的办公室爱情故事

Xaril the Poisoned Mind/Amber-Shaper Un'sok

文/粥

From death comes life ,and from life ,death.*

在网床上,在风绒布的遮盖之下,他蜷缩自己。
先是把中间那对腹足塞进腹部透明的硬壳里,然后合拢胫节,两只手爪交握,翅膀收拢,紧贴在背上。最后把后腿完全地折叠。他做得很慢,保证自己悄无声息。籍由这仪式,他把自己蜷缩成一颗卵。
这让他感觉到安全。……安全。在黑暗中飘浮。一无所知。夜里就连女皇的歌声都是安宁的。所有能感受到的只是风绒布和一小块琥珀带来的辛辣的温暖。
昂舒克,感觉像在卵里那样温暖地飘浮着,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咔嗒声。他闭上眼睛,和他周围那些网床上的同类们一样,睡着了。

在他们的族群里,昂舒克是不被看好的那一类。无论是他先天畸形的翅膀,他细瘦的躯干,他色泽混浊的甲壳(他们的甲壳理应像琥珀那样清澈)——不,他没有值得夸耀的部分。作为聚生虫中最弱小的那部分,他被厌弃,被抛下,被留在孵化室里等死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只是突然睁开眼睛,然后他发现那温暖一下子消失了。
女皇没有注意到他。
女皇不会注意到他。轮回开始了,她的充满怒火的歌声指挥大军向前。他们攀爬城墙,撞击大门,从空中投下毁灭。没有人额外关注一个先天性的残废。
在聚生虫时代,每个螳螂妖都会飞行;昂舒克除外。他从来没感受过靠自己的翅膀飞行是什么滋味。他没有感受过,关于从天空俯瞰凯帕树林、海水和皇宫,风在其下轻盈地托起他的身体。他从来不能。
所以他只是把自己蜷缩起来,本能地,偷偷地,在他浑身发抖地活着回到凯帕树下的每一次。

“对,再来一点儿。”首席炼金术士愉快地喃喃低语。在他的手爪中间,悬浮着的、液滴状的凯帕树脂球缓缓旋转,变幻形状,在火光下呈现明亮的金褐色。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一次又一次地重现这场景,乐此不彼。昂舒克,歪着头像从未走进过琥珀研究圣所的聚生虫那样,又赞叹地欣赏了一会儿这剔透的液状琥珀,用自己的触角、眼睛、微微支起的口器——总之,他身上的一切部分。他为这液滴中所含的、燃烧的生命力而深深地吸气。
他最后略有不舍地看了一眼,然后他从这上面移开视线,抬起头来。在沸腾的树脂池子上方有一个漂浮着的生物。它,如果用任何正常的眼光来衡量,恐怕都很难称之为一种生物;构成它的全部就是未成形的、滚烫的胶状树脂。但它又确乎是。它大多数时间都一动不动地静静燃烧,非常偶尔地,它会稍微动弹那么一下,就像一下无意识的、不由自主的轻微抽搐。

在这之前,他从没想过把这样东西和那样东西混合起来是什么后果,他只是本能地这样做了。当他周围的劣等种族都痛苦地尖叫起来的时候,他吓得往后跳了一步。
很快他们都安静了,成为了融化的血肉。
昂舒克,浑身发抖地站在血肉之间,低头看着自己张开的两只手爪。它们看上去同以往并无二致,依然瘦弱,无力,微微颤抖。甲壳依然呈现病态的浑浊。他试探性地伸展它们,感受从爪尖上传来的颤抖,这颤抖不听从他的意志,以至于更像是肌肉的轻微痉挛。他还想再仔细一点,再看看究竟是什么使他突然具备了如此可怕的破坏力;他把爪子举到眼前。
突然传来了一声劣等生物的咆哮。昂舒克猛地抬起头,有个黑白相间的东西向他冲过来,伴随着呼啸的风声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险。
没有时间思考更多,他把手爪伸向了方才带来毁灭的水晶瓶。
他天性中的毁灭天赋为他赢得了青睐。那天晚上,当他正准备每晚的例行仪式时,空中传来了一个金属般的振翅声。在火光的映照下,他看到一个身影从空中优美地下降。一个高大的螳螂妖,衣着华丽,腰间束着恒金线交织而成的帝王丝绸长带。他降落到地面,有力的后腿微微弯曲。他的眼睛像琥珀一般明亮。
有一会儿他就只是站在那里,不动声色地扫视这些聚生虫。昂舒克把自己埋在风绒布后面偷偷打量他,揣测他的来意。在昂舒克注视他的时候,他听见琥珀匠师向对方问好。“恭迎您的到来,”齐克向他低头致敬。“首席炼金术士。”
而首席炼金术士夏克里尔做出的所有回应就是弯了弯自己的触角。

后来昂舒克就不再回想这次见面了。你知道有些时候,你很容易就发现你和某人不是一类人。

帝国的首席炼金术士强调整洁。他大步流星地跨过由凯帕琥珀浇铸的地面,树脂萤火虫在两旁的笼匣里蜷伏,持续发出柔和的光。在这儿,每条走廊都被包裹在温暖的金褐色之中。
夏克里尔丝毫没心情欣赏这一切。他知道有个家伙躲在这儿:在某个卵室里,在成堆的沥青般的琥珀原浆后面。他试了试把手:坏掉了。于是他毫不留情地把它拧断。
黑暗。一股——难以形容的——气味扑面而来,辛辣,恶臭,滚烫,灼热。一阵惊慌失措的尖细叫声。
夏克里尔发出一阵低沉的螳螂妖特有的咆哮。
“你这杂种,”他嘶嘶地说。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他把前足挂着的灯用一只手爪高高举起。在柔和的琥珀色光芒下,一个隐约的、模糊的、畸形的干瘦的影子闪了一下。影子在颤抖,显然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。

“你不能这样对我!”昂舒克被他从卵室里揪出来时尖叫。“你不能对女皇钦点的一员如此粗暴!”
“女皇钦点的一员,”夏克里尔嗤之以鼻。“把他的爪子伸进树脂储藏室之后?告诉我,你的实验配额还剩下多少?是你用掉的多还是吃掉的多?”他嫌恶地瞥了一眼昂舒克:后者的两只手爪上满是黏稠的琥珀浆。
昂舒克仍然不死心地挣扎,妄图从他手爪里挣脱。“那是我的份额!”他尖声叫喊。“我的!我证明了自己的价值,这为我赢得了我的位置——我的天赋——而不是——”
他发出一阵窒息的喀喇声。夏克里尔的手爪在他咽下扼紧了,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几丁质甲壳刮擦的动静。
帝国的首席炼金术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,满脑子下流废物的蠢货。”夏克里尔嘶嘶地说。昂舒克试图挣扎,但他恐惧地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移动,夏克里尔的手爪像铁钳那样紧紧钳着他的喉咙。他惊恐地用自己的手爪拼命扒挠——而夏克里尔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实验室笼子里的兔妖。
“你不会以为你真是凭你的那点儿小聪明爬进我的实验室的吧,会吗?”夏克里尔的声音轻如耳语。“虫群之中,天才的炼金术士还有很多,根本轮不到你这个肮脏的——”他瞥了一眼昂舒克无力地扒着他的手爪,那上面还有未凝固的琥珀浆。
他陷入了一种突兀的、古怪的沉默。夏克里尔盯着某个地方,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。有段时间走廊里又回归了方才那种柔和的安静。直到昂舒克因为窒息开始难受地扒挠,发出咔咔的声音。
夏克里尔,把视线落回他身上,瞥了一眼就厌恶地移开眼睛。
“管好你自己,聚生虫。”他嘶嘶道。
他松开了手爪。
未成年的聚生虫跌落到地上,在他脚边一动不动。夏克里尔看了一会,他开始咳嗽,发出风箱似的喘息声。他的手爪在地上抓挠。
夏克里尔转身大步离开。
他快走到尽头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。
“你怎么能——!”那声音尖叫,但恐惧远远多于愤怒。
夏克里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在夏克里尔的实验室里,没人敢声称自己是天才。夏克里尔极为自负,但这自负绝对是有道理的。当你注视他你就知道何谓天赋。炼金术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,那些灵感就像空气,或者血液。它们围绕着他,在他耳边向他低语,流淌在他的血管里。毒汁伴随他的嘶嘶声滴落。他的毒药能渗入敌人的心智。毒心者,它们低语。被神眷顾的宠儿。有传言他甚至能阻止死亡。
昂舒克会受到来自他的嘲讽简直是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儿。
在昂舒克来到夏克里尔的实验室之前,他的下属们挨骂的频率基本上是平均的。昂舒克来了以后这个频率就发生了改变,而且是非常显著的改变。
昂舒克第一次挨骂是他走进夏克里尔的实验室五分钟之后,原因是他盯着夏克里尔的实验台一动不动地发呆。夏克里尔骂了他一顿,让他赶紧滚到自己位置上去,“我的实验室里不需要这样的蠢才,你最好能在中午之前证明你自己,否则就滚”。
他的下属们默不作声地低着头,各做各的,不弄出一点额外的动静。昂舒克则感觉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天分。要是没有这玩意他现在就不必站在这儿丢人现眼。
到了中午夏克里尔来查看情况,果然又把他从头到脚嘲讽了一通。昂舒克等着他把自己赶走,但他只是转身对屋里的其他人说:去休息,下午接着干活。
没人想待在这儿承受首席炼金术士(毫无来由的)怒火。很快屋里人就走光了。夏克里尔还站在那儿,在他身后,昂舒克浑身发抖地低着头留在原地,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触角已经缠在了一起。
夏克里尔想起了什么,一转身看见这个聚生虫:你怎么还在这儿!
昂舒克以为这是逐客令,扑到自己桌上手忙脚乱地收拾。
夏克里尔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:你干什么?
我,我这就,马上,我,他一看到夏克里尔的表情吓得连头也不敢抬。我马上……
他结结巴巴地重复。越忙越乱,他颤抖的手爪带倒了一支试管。他伸手去抓,但抓了个空。伴随而来的是是水晶在地面上打碎的清脆响动。
夏克里尔终于看不下去了,拎着领子把他揪出来:蠢货,我真怀疑你是怎么有胆子活着走进这儿的。
他瞥了一眼被自己拎在手上的聚生虫,后者想扒他的手爪又不敢,连吱吱叫唤都不敢,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。打碎的试管掉在地上,药剂流了一地。
他厌烦地把聚生虫扔开。
“现在,收拾干净,滚出去,马上。”他嘶嘶地警告。“一个小时之后我要在你的位置上看见你,听懂了没有?”

现在,每晚的例行仪式变得格外重要了。给他的屋子格外小,几乎只是一个壁橱,因为原本的卵室都住满了。他们对他道歉,但他反而觉得这地方不错。每天晚上,当他在一片漆黑里把自己完全地蜷缩起来,孤身一人,感觉像回到了卵里。琥珀的辛辣在他肚子里温暖地燃烧。他带着这种无法言喻的感觉睡去。也有些时候他会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攫住,他不知道这是什么,但他唯一对抗它的方式就是紧紧地缩成一团,然后等它过去。
很快一切都好了。他就闭上眼睛,沉入睡眠。
女皇的歌声是如此安静。 

昂舒克很怕夏克里尔,同时也很生气。一种委屈的生气。但他多半是感觉不到委屈的,只有愤怒在燃烧。他“胆大包天地”和夏克里尔顶嘴,偷走夏克里尔的实验构思还在上边涂涂改改,而夏克里尔简单粗暴地揍了他一顿。没人敢插手,暴怒的首席炼金术士是除了卡拉克西和女皇以外最可怕的东西。他们都瑟缩在自己的卵室里静静祈祷这暴风雨能早日平息。
而昂舒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。他蜷缩在地上,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那种软弱的吱吱叫唤。
夏克里尔把实验构思抓起来,凑在眼前看着。他沉默了很久。昂舒克没有力气提心吊胆,只是费劲地把自己蜷起来。
夏克里尔低头的时候,发现这个丑陋的残废正用两只手爪抱着脑袋。这么久以来,他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这个先天残废的聚生虫。他审视这具干瘦的躯体——细长的手臂和弯折的触角,色泽浑浊的外壳,纠结的翅膀。带点嫌恶地。他注视了很久。当他开口时,残废的聚生虫抖成一团。
“你试过被浸在卡拉克西的腐蚀树脂里吗?”他低语,恐吓地。“只要几个小时,你的身体和甲壳就会分离,这个过程对于活体标本而言是极度漫长而痛苦的。一小时之内你就只剩下甲壳了,可以,”他放低了自己的声调,满意地看着聚生虫把自己徒劳地缩得更紧。“被我加以利用。”
昂舒克做出的所有回应只是把自己抱成一团。他的触角垂在脸前,紧紧缠在一起。
“如果再有下一次,蠢货,”夏克里尔说,“你就是我的下一个实验品。”
他结束了他的恐吓,站起身来,不去管地面上瑟瑟发抖的可怜虫。他扫视狭窄的卵室,在心里暗自抬了抬触角:这儿太小了,甚至就像一个实验室里的壁橱。他们只剩下这样的屋子了吗?还是只有这个可怜虫?他试图回想,当他刚来到炼金实验室的时候,他住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。但他所有能想起的只是实验室里常年不熄的炉火。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那儿了。
他抬起脚,然后他的脚爪碰到了一个密封的瓶子。夏克里尔低头看着它。瓶子是刚才在他的暴怒中被掀翻在地的,现在,那里面有某种东西正在游动。在他看着它的时候,他身后那个聚生虫又发出了一阵可怜的吱吱声。
夏克里尔弯腰把它捡起来。他把它举起,对着走廊里的光线仔细打量。这是一个很小的东西,浑身上下呈现淡淡的金褐色,没有腿,像是某种鱼。在他看着它的时候,它仿佛也在用没有眼睛的脑袋打量他。
夏克里尔沉思着;他抬起一只手爪,施放了一个咒语。
没有火焰,瓶子里的水突然沸腾了。那东西随翻滚的水泡一起翻滚。夏克里尔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它。白汽充斥了瓶子,下一秒,瓶子砰地炸裂了,水晶和软木碎片四下飞溅。从某处传来一声尖叫。
昂舒克再次低下了头。

夏克里尔张开了紧握的手爪。一片凯帕琥珀碎片躺在他手心里。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和香气,夏克里尔试探性地挥动手爪,它化为齑粉,从他爪间簌簌而落,落在昂舒克面前的地面上。
死一般寂静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夏克里尔的声音有如耳语。
昂舒克把自己更紧地缩成一团。更紧。

他蜷缩起来因为这样…安全。不,他不知道。但这是一种本能。当他把自己塞进漆黑的橱柜时,他真的觉得没什么比在狭小的黑暗里缩成一团更让他安心了。他甚至会忘记自己的痛苦。 伴随而来的是他有时候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抠什么东西。上一次意识到的时候他抠掉了墙上的琥珀。一点点渣滓。他的手爪,他指尖的甲壳隐隐作痛。他意识到了但他无法停下,于是他继续,直到突然他能够停下了。
他马上把手爪缩了回来。现在,他的爪子闻起来是信息素和血的气味。


虽然夏克里尔常常说要拿他做实验。但事实上,试药的永远是夏克里尔本人。
这事儿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回。常常是夏克里尔站在自己的实验台前,在他的助手们提心吊胆的注视下,他站了一会,然后他松开手,手里的试管啪地在地上打碎了。紧接着他本人也倒在地上。他的助手们战战兢兢又习以为常地把他抬回他的床上,把他提前配好的药剂倒进他嘴里,等他醒来,或者一睡不醒。
通常他的昏迷时间从一天到几天不等。这期间有些人去看望他——风领主梅尔加拉克,因为他们的“兄弟之情”。他和夏克里尔私交最为紧密。佐尔洛克也来探望,不过他更为官方,正如他所宣称的,“女皇爱惜她的得力干将”。还有一些其他的人,助手们关心他的康复情况……好吧,昂舒克对自己说,我不会去看他的。
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:夏克里尔对他一点意义也没有。当然啦,他既不是夏克里尔的得意门生,更不是什么女皇青眼有加的领主。关心夏克里尔会给他带来哪怕一丁点好处吗?
他装作看不见他同事们的动作,埋头配置自己的毒药。他们仿佛想来邀请他!他的手爪握紧了试管。
还好他们迟疑了一会儿就走开了。
昂舒克把作废的试管扔进废品池里。聚生虫会来清理它。
然后,几天以后,夏克里尔再次出现在实验室里。昂舒克照例离他远远的。但这并不能阻止(惹人生厌的)夏克里尔对他的额外关心。“让我们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。”夏克里尔用一种微妙的调子嘲讽他。而当他(不得不)交出自己的毒药,好吧,你还能指望什么呢?夏克里尔的嘴就和他手下的毒药一样令人窒息。

因此这一切就……这么发生了。

他发誓自己不是有意的。但这份药剂——他的手爪激动地颤抖——香甜,辛辣,可口。至少闻起来是这样。它的色泽就好像皇家采集器里那些琥珀琼浆。他把试管举高,着迷地注视它在柔和光芒下那温暖的色泽。它太完美了。这是他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,他的心血,他的至宝,他——
“啊,”一个恶毒的声音在他身后嘶嘶作响。“看来你又浪费了一份宝贵的材料。”
昂舒克——几乎是惊恐地——猛地转过身,随着他的动作,试管晃动了一下,他赶紧低头照看它。夏克里尔注意到了这个动作,但这只是使他的触角挑得更高了。
“你很宝贝它?”夏克里尔懒洋洋地向他伸出一只手爪。“来吧,让我们看看它能否毒死比一只兔妖更多的东西。”
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刺痛了昂舒克——也许是他这副轻蔑的口气,也许是因为他挑高的触角,也许因为他随随便便伸出的这只手爪——昂舒克没有把它交出去,相反,他低着头,紧紧攥着他的试管。他的上颚和下颚撞在一起,发出无规律的咔咔声。
“怎么?”夏克里尔问。——更多的轻蔑和嘲笑。他稍微动了动那只手爪,以表示催促(和预告他的不耐烦)。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不!”昂舒克突然尖叫。实验室里的所有人一下子都抬起头来。夏克里尔的眼睛眯紧了,口器支了起来,但他不在乎。
他想也不想地把试管凑到嘴边。
夏克里尔的触角猛地伸平了。“蠢货!”他怒吼。昂舒克看到他冲向自己。
他猛地咽掉了他的毒药。

“您总能令我震惊,夏克里尔。”皇家宰相说,用他完好的那只手摩挲另一只手上的红玉戒玺。“我相信这必然不是您的本意,您方才也对我解释过了。但追悔莫及并不能解决我们现在面对的……小小问题。”
夏克里尔忍住向他支起口器的冲动。毕竟,他对自己说,这是皇家宰相,女皇的喉舌。谋杀他无疑会为皇廷的正常运转带来麻烦。说到这个,他不无恶毒地想:还有谁会寸步不离,只为帮夏柯希尔掸掉她帝王丝绸裙摆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呢?如此言听计从,也许只有佐尔洛克。
“我会尽快调配解药。”他硬邦邦地回答,简明扼要,避免称呼对方。首席炼金术士不打官腔。
佐尔洛克晃了晃他的触角:轻柔,平缓,若有所思。“很好,夏克里尔,”他说。“但您还忘了一件事。”
夏克里尔想现在就谋杀他。事实上夏克里尔经常想谋杀所有人(梅尔加拉克除外,也许)。“我侧耳倾听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佐尔洛克给了他意味深长的一瞥。“我不是您,夏克里尔。我浅薄得多,我的忠诚只用来侍奉现世的女皇。如果我冒犯了您,请您原谅我。但您大概也知道——瞧我说的,”他抖了抖触角,仿佛他确实为此感到抱歉。“您当然知道。女皇赐予虫群生命,没有她的眷顾,虫群将惶惶终日。我们的一切都来自于女皇,夏克里尔。”
这是威胁。他想。或者恐吓。“无上真理。”夏克里尔冷冰冰地回答。“您日理万机,佐尔洛克。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了。”
皇家宰相又一次晃了晃自己的触角,轻柔地。“这是我的荣幸,夏克里尔,并没有所谓的打扰。”他抬起一只手爪,将之举得离自己稍远些,注视手上的戒指。“以大女皇夏柯希尔的名义。”
“吾等皆需侍奉。”他低声念诵。
“正是如此。”

夏克里尔离开了皇家宰相的厅堂。他沉默不语,直到梅尔加拉克从后面赶上他。
“怎样?”风领主问,正如夏克里尔预想的那样。“佐尔洛克说了什么?女皇知道了?”
“没有。”夏克里尔回答。他把上下颚紧紧咬在一起,触角也紧紧压在头顶。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厌烦的前兆,梅尔加拉克——当然,也知道。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履行他的关心。“使古怪的老疯子夏克里尔免于孤独死的命运”,有一次夏克里尔不无嘲讽地如此评论。但梅尔加拉克在这点上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。
“听着,夏利,”老妈子梅尔加拉克还在念念叨叨。“女皇倚重佐尔洛克,他的每一句话在虫群之中都举足轻重。如果他说了什么,你最好听听——”
“他除了做个传声筒还会什么?女皇唯命是从的小跟班。”夏克里尔冷哼。“别用那个名字叫我。”
梅尔加拉克嘶嘶地叹气。“好吧。”他说,一边摇动触角。“好吧,夏利。如果你不愿意听这个,你至少得想想怎么安慰误服药剂的那个年轻聚生虫吧?他叫什么?那个可怜虫?”
“他是个蠢货。”夏克里尔毫不留情。“我再说一遍,别用那个蠢名字叫我!”
梅尔加拉克发出一阵很低的咔嗒声。“如果你坚持。”他说。
他们沉默地并肩飞行了一会儿,梅尔加拉克打了个手势。
“我得回去照看我的战士们,夏克里尔。没有我在那儿,年轻的聚生虫很快就会把自己的翅膀折断。”他有节奏地摆动自己的触角。“我们晚上见。别对那个可怜虫太严苛。”
夏克里尔无动于衷,甚至连触角都没有抖一下。

黑暗,沉默,……飘浮。一无所有地飘浮。他用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意识在飘荡。这是哪儿?
昂舒克试图动一下,但是什么也没有。什么也感受不到。只有黑暗,无边无际的黑暗。他睁着眼睛吗?还是这只是他的幻觉?
他试图回想可他不记得之后发生过什么了,在咽下他的……之后。
他静静地飘浮着,时睡时醒,直到他听见有声音在交谈。
“您这次太过分了。”一个不大熟悉的声音。他想了想,噢,是的,梅尔加拉克。风领主总是解决皇家炼金术士搞出来的乱子。
“不需要您来教我应该做什么。”另一个声音嘶嘶地回答。夏克里尔!昂舒克感到自己不存在的身体绷紧了。他在这儿做什么?
接下来是一阵沉默。然后有人——大概是梅尔加拉克——发出一阵无可奈何的动静。
“他怎么样?”梅尔加拉克问。
夏克里尔发出一声厌烦的低嘶。“活着。”他说。“至少在接下来两天之内不会死。”
“听到这个消息真令人欣慰。”梅尔加拉克的声音听起来靠近了。“既然他还活着,夏克里尔,我把这视为您对他健康的保证——”
“我可从没做出过什么保证,风领主。”夏克里尔的声音冷冰冰地在旁打断。“这蠢货没有留下任何样品,实验记录也杂乱无章,我只有,”一个停顿。“从他嘴边刮下的这点残渣作为参考。您还闻不到他自己的血和信息素的味道吗,风领主?他的内脏很快会化为液体,然后由内向外地,”咬牙切齿的嘶嘶声。“腐烂。”
梅尔加拉克听起来不为所动。“而您不会让这一切发生。”
夏克里尔发出极具威胁性的动静。但他没说话。
又是一阵沉默,昂舒克觉得自己又要睡着了。然后梅尔加拉克发出无可奈何的吱喳声。
“说点别的吧,夏利,你难道非得死要面子?”他的声音离得远了所以他应该是走开了。“女皇对此事还没有表明态度,但我们都心知肚明是你把他举荐给陛下…你如此针对他,其他人会怎么想?”
“我不需要别人来教我怎么做。”夏克里尔的声音听起来更冷了。“以及,别用那个蠢名字叫我。”
一阵沉默。
昂舒克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——这会是真的吗?是夏克里尔?那个恶毒的——?…然后又因为自己赢得了如此的恩宠而嫉妒他?虽然不可置信但这听起来完全合理,而且——
“你不会以为你真是凭你的那点儿小聪明爬进我的实验室的吧,会吗?”
突然地,夏克里尔的耳语又一次在他耳边回荡,气流飞溅出恶毒的嘶嘶声。
昂舒克感到了货真价实的迷惑,尽管只是那么一会儿。有什么必要?如果夏克里尔确实妒忌他的才能,他完全可以不提起昂舒克,或者随便找个借口,哪怕…
他感到自己不存在的身体打了个冷颤:夏克里尔完全可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了结他。
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等待着。试管碰撞,炉火燃烧,有人来回走动。叹气。
“好吧,好吧,如你所愿。”梅尔加拉克叹息。“但你在这方面的天分确实比不上在炼金术上的。你是不是非得表现得这么戏剧性?夏利?不,别这么着急反驳我。培养一个接班人需要耐心和鼓励,而不是——”
“我说了别用那个蠢名字叫我!”夏克里尔发出恐怖的低吼。他又怒冲冲地吼了一声,然后——大概走开了。昂舒克听见试管碰撞的声音。
梅尔加拉克叹了口气。
沉默。试管碰撞,咔。
很长一段沉默。
“这是你想告诉我的?”夏克里尔的声音冷冰冰的。
“事实上,”风领主好像有点遮遮掩掩,尽管他努力使自己显得正大光明。他清了清嗓子。“是刀锋领主想告诉你的。”
“塔亚克?”夏克里尔不耐烦地磨牙。“这关他什么事?”
“他在年轻的聚生虫里很有名望。——我是说,他在这方面更有经验,不是吗?”梅尔加拉克。“多听听他的总没错。”
“是你听他的吧。”夏克里尔说。“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?”
“什么?”梅尔加拉克听起来很紧张。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夏利。”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。”喷气声。“你以为真没人闻得出你身上塔亚克的信息素吗?”
“什么——什么?!”
不耐烦的咂嘴声。“你卡住了吗,梅尔加拉克?”
“好吧,好吧,但是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是炼金术士。”夏克里尔硬邦邦地。“现在,我要开始工作了,带着你这副夸张的滑稽表情滚出去,梅尔加拉克。”
如果不是动弹不得,昂舒克真想放声嘲笑。

呱噪的老妈子梅尔加拉克离开了,卵室里只有安静。火焰跳跃,药剂在大釜里翻滚,发出迷人的咕嘟声。昂舒克等待着。
“你最好能自己把这个喝下去。”夏克里尔听起来就像在自言自语。昂舒克不知道他做了什么;很可能是在“给误服自己毒药的蠢货一点方便,让他能毫无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”。很好,而且他本身确实毫无知觉。真奇怪,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。他漂浮着,温暖的黑暗妥帖地包裹他,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。如此舒适,如此惬意,就像是在卵里。我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?他甚至有点好奇。
“你知道你的触角掉了吗?”夏克里尔突然发出一阵恶毒的嘶嘶声,仿佛能听到他的疑问。
不,不知道。
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晚上到实验室去。这儿又温暖又安静,甚至夏克里尔也没有在里面,只有炉火熊熊燃烧。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,然后——他突然就想这么干——慢慢地走过去,把自己塞进那张大实验台底下。
这真的是张很大的实验台。
他避开那些抽屉和把手,在黑暗的空间里开始举行自己的睡前仪式。先是腹足,然后是两只手爪(他抱住自己)。最后是腿。他缩在那儿然后让实验台和那些柜子(还有地面)硌着他。这不太舒服可他就想这么做。
他发出一阵低微的、细密的吱喳声,安抚着自己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他一直睡到被夏克里尔揪出来为止。 
他又挨骂了,当然。而且格外难堪。毕竟确实是他自己躲进夏克里尔的实验台下面去的。谢天谢地,夏克里尔是整个实验室里来得最早的人。 
夏克里尔白天没有再出现。晚上昂舒克发现他站在实验台前。但他并没动手调配什么,他只是站在那里。金红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背影。昂舒克,在他身后,不知怎么地——鬼使神差地,说:我能不能——
夏克里尔猛地转过头来。
如果是平常,昂舒克早该被他吓得逃之夭夭。但这是晚上,晚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。因此他不但没有逃跑,他还说完了他想说的,虽然结结巴巴。
“我是说,你的实验台……我能不能……”他的触角又缠在一起了。“我能在这里睡觉吗?”
夏克里尔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。
昂舒克低下头。周遭十分安静,只有炉火跳动,发出微弱的噼啪声。他又站了很久很久,然后夏克里尔发出一声不怎么耐烦的动静。
“随你便。”夏克里尔说。

他把自己努力塞进实验台下面。这有点难了,因为他蜕过几次皮,长得高了一点。但他还是把自己顺顺当当地塞进去了。夏克里尔一直看着他,但夏克里尔没说什么。昂舒克把自己缩好以后他又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开了。过一会儿他回到实验台前,开始叮叮当当地摆弄桌面上的东西。
昂舒克蜷缩在那里。睡意还没有来袭,他看得很清晰。夏克里尔的甲壳被火光照亮的那部分流淌着琥珀色的光泽。他修长而有力的后腿分开,形状优美地微微弯曲。腰间的束带随着他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,尾巴尖儿微微晃动。——在这里看不到更多了。昂舒克凝视着那对强劲有力的、优美的腿。在火光下他被染成金色,正如昂舒克第一次见到他。 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温暖,正如他服下毒药那天,夏克里尔照顾他。于是他睡着了,头枕在手臂上,缩成一团。
等首席炼金术士弄完了自己正在摆弄的东西,他低下头,只看到一小团什么蜷在那儿,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。

夏克里尔再一次用自己试毒并大病一场。昂舒克照顾他。这看起来…很古怪。是这样的,你知道有一半人都在赌昂舒克什么时候会毒死夏克里尔,另一半人,他们要么不相信昂舒克有足够的胆量,要么不认为夏克里尔会给他独自接近的机会。
但是……好吧,至少目前为止,事情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发展。
昂舒克的触角神经质地支棱着,偶尔毫无规律地猛抽一下。但除此之外他很沉默。他低着头,夏克里尔看不到他的眼睛。每一次他走过来,夏克里尔都坚持自己喝他端来的药剂。——好吧,也不是每一次。有时他实在不能够…昂舒克的动作里藏满了沉重的迟滞,尽管他已经努力把这藏好了,但他们俩还是对此心知肚明。这感觉不太像是迟疑和抗拒,或者说,不太像是那种因厌恶产生的迟疑和抗拒。这更像是…犹豫。恐惧。不情愿。但不是厌恶。绝对不是。有一两次夏克里尔瞥到他的眼睛,但昂舒克一意识到这件事,马上就低下了头。他目光闪烁,明显不想和夏克里尔有直接交流,不管是言语还是其他。还有那么一两次…
好吧。
夏克里尔任由他迟疑的手爪拔开瓶塞。卧床这么久,他已经很习惯于(在必要的时候)接受这类流体喂食。药剂或者什么其他的都一样。他微微抬起头以使这个过程更顺畅。
昂舒克的手爪短暂地停顿了一会。当他开始把药剂倒进夏克里尔嘴里的时候,他们俩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。确实,这不过是“照顾”中最普通的一环,最稀松平常的一部分。
也许,在这期间夏克里尔允许自己的思维短暂地四处漂浮,他应该在实验室里加一张网床。

后来夏克里尔成为了英杰,得叫他毒心者夏克里尔,而不是首席炼金术士夏克里尔。首席炼金术士向女皇告别,女皇问他关于他的继任者有没有合适的人选。
“我觉得我的同事昂舒克可以担此重任。”夏克里尔说。

“什么?”昂舒克说。

夏克里尔,在卡拉克西处理他的个人事务,后半夜才回到实验室。实验台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他挑高了自己的触角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他嘶嘶地问。
昂舒克没有回答。夏克里尔俯身,发现他正呆滞地抠着自己的实验台。许多碎屑散落在他身边。那其中一部分是实验台下熔铸的琥珀的碎片,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甲壳。这些碎片都带着血,但昂舒克没有停下来。
夏克里尔把他从实验台底下拖出来,这个小蠢货的手爪还不自觉地动着。夏克里尔感到头痛,非常头痛。他紧紧抓住那对爪子,直到它们只剩下微弱的抽搐。他盯着它们,检查那上面的伤口。
在他头顶上不远处,昂舒克发出很低的吱吱声,像突然醒来似的。
常年不熄的火焰温暖地燃烧。
“我恨你。”昂舒克突然说。
他的助手们紧张地——愕然地停下了动作。他们看着首席炼金术士的背影,他正站在中央那张实验台前,但他一动不动。
他们不出声地看着。昂舒克一直没有回头。
赶在他们能被发现之前,助手们纷纷低下头回去工作。偶尔,在某两个螳螂妖的目光交汇的时候,他们会凝视对方一会(“你也听到了吧?”),然后又低头做自己的。

虫群奉女皇为生命;确实,女皇是虫群的生命给予者。没有她,虫群的生命都将陷入无边的黑暗。这是她独有的天分,或者说,特权。可以想见,没有螳螂妖敢在这点上挑战她,除了她未来的继任者。“女皇”这个词,在虫群中象征“生命”和“给予”。
但昂舒克是个例外,非常例外。
他们问他要不要一起。他答应了。卸下翅膀并不痛,或者说,并不很痛。对他来说这更像卸下一份沉重的负担。结束以后他领走自己的翅膀,它们出乎意料地轻,锋利,坚韧,如同琥珀匠师锻打过的延极铁片。他抚摸那纠结的边沿。在某处开始它们纠成一团,这也许就是一切的根源。他又摸索了一会儿,然后把它拿去填了实验台下的炉火。
    卸下翅膀意味他不能飞行了;不过没关系,他本来也不能。
有时候他——这很可怕,他压根不能有这样的念头,但他——恨女皇,因为她给了他这样残缺不全的身体,仅仅给他一个。他疯狂地迷恋那些飞行者的翅膀,甚至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。而对于夏克里尔的翅膀,这感觉更像是…膜拜。
飞行是什么样的感觉?那些翅膀触摸起来和他的也是同样的感觉吗?他不得而知。现在,他也永远都不知道了。
“我希望你能飞。”他说,痴迷地,对着他的小怪物。“去吧,去吧,小东西!去在我们敌人的头上发泄你的怒火吧!”
那团东西发出模糊的尖叫。昂舒克看着它升到空中,转了几个圈,接着迅速地向远方飞去了。他紧紧盯着它,直到看不见它为止。
他大笑起来。


Fin.





Fin……?




后来。
很多年以后了。
很多很多年以后了。
……好吧,其实也没有很多年。但他醒来一切都面目全非了。
毒心者夏克里尔站在面目全非的实验室里。
他现在是位真正的英杰了;唯力挽狂澜者能称之为英杰。实验室地面上和墙壁上都满是孔洞,他随手捡起一块形状诡异的残渣。即使冷却了,也还能嗅到这其中的滚烫的温度。
夏克里尔把它抛开。这东西已经失去了活力,留着它并不能做什么。他打量自己的老实验室。
原本是他的实验台的地方被夷平了,那些井然有序的瓶瓶罐罐也不复存在。墙角堆着焦黑的碎末——一阵炙烤之后留下的原料残骸。他哼了一声。
这儿一切都杂乱无章,就像是…仓库。
自从被侵蚀,皇宫就不再使用树脂萤火虫作为光的来源。现在,哪怕旭日东升,废墟里也还是一片死寂。毒心者夏克里尔站在破烂中间,低头看着脚下。
一盏灯。一盏歪歪斜斜的灯。四周的琥珀罩子已经破碎了,幽冥玄铁和延极矿石打制的灯架则幸免于难。夏克里尔试探地用手里捡来的长刀扒拉了一下子,它掉下来,散架了,在地面上发出当啷一响。
夏克里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黑洞洞的实验室。很多年以前,他把一个聚生虫从卵室里拽出来,也是这么黑洞洞的,和这里很像。他又想起唤醒者的描述——炽热的气流,火焰,凯帕琥珀燃烧的辛气。
“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他突然嘶嘶地说。

温柔的黑暗用死寂回答他。


True End.















*接下来是【你 中了 生命重塑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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